浅论比喻修辞的心理潜在
内容提要：多种交叉相连的科学研究，已成为当今的科研主流。将心理学和修辞学这两门学科相交结合，在国内外已形成一定规模。本论文以心理学为基础，以联想为纽带，阐述比喻修辞格，力图寻找出心理学与比喻的内在深层关系。
关键词 修辞 比喻 联想 心理机制
引言
比喻是修辞格中运用最广泛的一种，它不仅仅是一种语言技巧，也是人们 对世界和人生把握的结晶，它是一种来自我们心理的语言。张志公先生是这样给修辞定义的：“修辞就是在运用语言的时候，根据一定目的，精心地选择语言材料，这样一个过程就叫修辞。”而修辞在宣誓们，不选什么，选什么好选什么不好。这就是一种修辞的心理活动。在这个选择过程既有说写者一方也有听读者。说写者考虑如何把话说得生动形象，充分有力地表达自己感情时，须经过位于大脑皮层的谚语运动分析器成为表达性言语，这就离不开思维、情感、想象、联想等心理活动。说写者再考虑如何打动对方，符合对方心理活动特点，取得理想表达效果所选用的话语，也必然会引起对方联想、想象、情感、等心理活动。我们可以作出这样的推断：各种修辞格都应有心理基础。下面，我将以联想为基础，谈谈对比喻心理潜在的认识。
一、 比喻辞格形成的心理原因
比喻修辞格是多种多样的修辞手法中最常见们的一种。比喻修辞的运用使我们能够更好地表达思想，它能使语言、精练、形象、生动，增强语言的具体性、实感性、鲜明性；用以描写景物可以突出事物的特征；用来说明事理，则可以使深奥的道理变得浅显易懂。为什么比喻修辞格有如此魔力？而它的生命力又源于何处？
心理学联想规律告诉我们：在大脑皮层上存储的印象在相似情况下可以重现。比如：你某次去过一条街道，在头脑中就会有意或无意的留下这条街的影子或印象，那么下次你再经过这条街或遇到一条相似的街道时，你的头脑中上次见到这条街的印象就会浮现出来，你的眼睛就会印证这条街的某处的一间茶楼、一座饭馆。所以，联想是由感知--存储--刺激物引起再现意象组成。当眼前刺激物引起原来意象的重现或兴奋时，这种以往意象会可能更加把客观上有某种联系的形象、行为、情感等与当前意象联系起来，就如上面例子中你印证的那些街道事物。而联想所隐含的范围是十分广泛的，他随着主体的情感、情绪、思维可以无限延伸。所以联想在人们感知事物的过程中起着很大作用，作为比喻辞格的心理基础，一旦与脑中意象重合，它便于比喻辞格在感知当前事物时能更好的描述。因为毕竟比喻辞格是对感知过程中的某种联想进行描绘的一种语言艺术手法。这“某中联想”的含义在于比喻要求描写联想是那些与眼前感知对象在某一点上有相似关系的，而从本质上来说，又是完全不同种类的事物联想内容。举个例子：“他很像他父亲”，只是觉得他们父子俩在长相上比较相象，属于同一类，而构不成比喻的，不可能产生新的内容。相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愁”与“春水向东流”的连绵不断相似，于是看到这一江春水想到愁，这样也就更形象具体可感。这就是比喻辞格要求的依据是联想，联想这一心理现象是人人都经历过的，以它为心理基础形成的比喻就能为人们所理解和接受，从而也就有了极强的生命力。
二、比喻修辞格与主题心理机制
比喻是以客观世界为基础,但从根本上看比喻是人类思维的创造,它的形成不可能不受人文主观因素的影响,如语言、艺术家的经历、性格、思想和情趣。在面对各种情景,会产生千姿百态,神奇奥妙的联想。会创造出无穷无尽的给人们带来的享受的比喻,这就使比喻辞格获得无尽的魅力 。
人们在使用语言时都有其一定的习惯和心理定式.如不同民族不同地区都喜欢用鲜花比喻姑娘而不用金子来比喻.为什么世界上美好的事物千千万万,人们却对用鲜花比喻姑娘情有独钟?这是因为比喻不但讲究相似性,还讲贴切性。本体和喻体的相似点越多越好,其中起主导作用的还是人的感觉和感情。比如金子,也是美好的事物,人们喜欢它光芒四射,灿烂夺目,又好似财富和地位的象征,但它色彩单调,没有生命,没有味道没有清香却有铜臭,甚至使人产生贪婪之心,把人引向歧途。所以人们见了金子动心而不动情。鲜花就不同了,它妖冶欲滴,色彩丰富,有生命,有香味,有神采和神韵,婀娜多姿暗香浮动,高贵而高雅,华丽且温柔。它能美化人们的生活,净化人们的心灵。人们见到鲜花就联想到美好的事物,.不但动心而且动情。所以鲜花与姑娘比金子与姑娘有更多相似点,感情上更接近。鲜花能引起人们爱美之心,姑娘可使人产生爱慕之情,且青春易逝鲜花易败,难怪人们常用鲜花比喻姑娘而不用金子了。
在比喻的运思过程中,发话主体思维情感不仅停留在具体形象的表面上去发现美的形态,而且是从具体形象的内涵上,本质亦即神韵上去发现和挖掘美的因素。比喻神韵似乎不可触摸,但人们用感觉可以体味它的存在,比喻的神韵的运思其目的表现出具体形象的美的内涵。刘勰在《文心雕龙·神思》中认为,发话主体在比喻运思过程中,就是一方面把握事物的形貌特征;一方面抓住比喻所含的意义,这就是不仅“拟容”而且“取心”了。他说:“物以貌求,心以理应,刻镂声律,萌芽比兴。”所以比喻不“拟容”,它就无所凭借,也就难以“取心”,只“拟容”而不“取心”,“拟容”也就失去意义了。“拟容取心”是发话主体美感腾飞的反映,这时发话主体并不受脑海中复呈出来的山、水、草、木、鸟、兽等具体事物的拘束,而是以这些具体之物为基础,和自己情感相融合,从而创造出以情动人的比喻。所以比喻本身就是发话主体与审美客体相交融的产物。它作为一种艺术必然再现对象性质,同时也必然表现发话主体的本质力量的性质,以及发话主体和反映客体两者之间关系的特定性质。因此,从表面看来,比喻表现的是心灵化的意象,但这种心灵化的意象是发话主体和客体统一,主观因素和客观因素统一。舍弃主体和客体任何一方,比喻产生便不可能。只有发话主体的情投射于物,那么物才能成为激情之物,这样激情之物就有发话主体的个性特点。例如:一般人看到花谢花飞并不以为然,但林黛玉却不同,她是物我同一,动了感情。她的《葬花词》“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林黛玉看到花谢花飞,自然联想到自己,以花喻己这是主体林黛玉和客体花谢的统一,这展示出林黛玉浮躁的内心世界。她面对的是花谢花飞、红消香断、枯萎凋零的暮春景象,触景生情愁绪满怀,很自然联想到自己命运遭遇,因而借花自喻抒发了自己的感情倾诉了衷肠。林黛玉是封建 贵族阶级的叛逆者,她的生活理想,对人处事,性格等特点都违背了封建贵族女性的规范。她极其敏感的气质和无法向人们倾诉的感情折磨,使她内心充满了忧伤孤独和痛苦,生活和性格充满了悲剧色彩。所以,她一看到花谢花飞的自然之景,就使之化为激情之物,喻与自己相似之命运。
比喻作为对发话主体的心理呈现靠的是情感。所以它才以情动人,使读者能在更深层次上实现心理对应效应,从而产生共鸣产生更高的审美价值。可以说比喻这种情感符号,它描绘了发话主体对自我的实现`。作为创造新颖别致带了情感的比喻的人,当他精神结构深层结构外化,达到心灵的实现的时候,也就是他的意志、能力、创造性全面实现时,他就会超越知性意识的局限,直接与审美意象掌握着自己的人生的总体,从而把自己的整个心灵天然而和谐的表现在比喻之中。
三、 比喻辞格的相似性与联想
从心理学角度看,通过感觉获得的相似性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关于同一事物的相似性,这种相似性是对于同一物体的两种不同感受之间的相似性。第二类是关于不同事物之间的相似性,这种相似性是对于不同物体不同刺激物得出的相似性,而比喻大多是建立在第二类相似性基础之上。
比喻是人们“运用联想和想象,依据事物之间的相似性以甲事物描写乙事物的一种修辞方式和表现手法”。而相似性是比喻的核心,是比喻得以存在的生命基石。比喻赖以存在事物现象之间的相似性是多种多样的,但概而言之有两种:一是感官相似性,即基于我们的感官(眼、鼻、耳、舌等)获得的事物现象间的相似性。如:“叶子出水很高,象亭亭的舞女的裙”。一种是超感官相似性,是通过我们抽象思维概括建立的事物现象之间的相似性。如:“一个人的生命,真像一片树叶,刚刚还是绿绿的,一阵风过后,说黄就黄,说落就落。”
明确了比喻最重要的特征是本体和喻体间的相似性,尤其是类似联想,便于我们更好地理解相似与联想之间的关系。如果再明白一下什么是联想,那么,由联想产生的类似,由类似引发的比喻之关系更好理解得多了。
“联想就是见到甲想到乙,由一个表象引起了另一种表象的一种心理活动。”前面说过联想是比喻的心理基础,而比喻所要求的某种心理联想,在心理学中分为几重形式:联想大致有接近联想、类似联想、对比联想、因果联想、部分和整体联想等几种形式。这些联想在人类思维中由于客观的不同对象和主观不同意象而分别活动着,有时有些联想互相联系有时以一种为主另一种为辅,那么,这就决定了比喻的不同类型了。
四、 比喻修辞格分类的心理潜在
修辞学上对比喻进行分类时，一般是从语言形式上着眼。具体地说，主要是从比喻句中本体和喻体在句中的隐现，和比喻语词在句中的变化和隐现，而把比喻句分为明喻、暗喻和借喻。下面试从心理过程来探索三者的异同。
㈠、明喻的心理过程特征
明喻，就是本体和喻体同时出现，当中还用比喻词连接起来的比喻。常用的比喻词有“好比”“好象”“仿佛”“如同”“似的”“一样”“一般”等等。如：
⑴“大家注视着陈伊玲，嫩绿的绒线上衣，咖啡色的西裤，宛如春天早晨一棵亭亭玉立的小树。”
⑵“生活像一条路。”
第一例中，本体和喻体都是实物，大家看着陈伊玲，由于她的穿着使大家的联想活跃起来，以前曾感知过而在大脑皮层中留下痕迹的“春天的早晨”，“亭亭玉立”的小树联系起来，就写出了这个比喻。当我们看到这个比喻句时，顺着句子为我们提供的形象就把二者联系起来，也对陈伊玲的形象有了更深刻的感受。在第二例中，“生活”是抽象概念，喻体“一条路”是具体的实物，作者对“生活”的理解使他联想到路，思维活跃起来，而使作者写出了以“路”为喻体来比喻本体“生活”的句子。读者看到这个比喻局时，随着它为之提供联想的过程，也回对生活的理解有所进展。有可能赞同作者看法，也有可能根据自己的经历有更多的联想。
从上面两个比喻的分析来看，写者在形成一个明喻句时心理活动过程大致是：对象联想活动——由联想活动而大脑皮层中过去的痕迹活跃起来——出现再现表象。这联想活动有可能是有意的，也有可能是无意的，这在于写者当时的心理联想情况。本体始终是说写者意念中心，联想而再现的表象即喻体的出现是为了对本体更加形象生动的说明或描述，使说写者对对象情绪色彩都能传达给听读者。从听读者来说，再现表象是他们所感悟的事物，那么随着比喻句涉及的本喻体，就能在心理完成和说写者相似的心理过程。
㈡、暗喻的心理特征
暗喻又叫隐喻，是直接把本体说成喻体的比喻。本体要出现，喻体也要出现，它们之间的比喻关系是暗藏的，对本体的判断中或本体变化中或其他关系中本体和喻体之间可使用“是”“成为”等比喻词，也可不用。如：
⑴“李先生在雪白的床单上一坐，就是一幅水墨画。”
⑵“啊，黄河，你是我们民族的摇篮。”
这类比喻句，看上去像判断句，它具有判断句的形式和肯定性，但又不同于判断句，在于它的本体和喻体在整体是完全不同类的事物。它们在自然属性上或社会因果关系上没有必然联系。它与明喻不同是本体和喻体具有更高类似性，当说写者由对象产生联想时，由联想而引起的再现表象特别强烈，以至使再现表象与对象重合起来，于是把比喻词“像”“如同”就直接改变成“是”了。这种关系虽然是隐藏的，却使本喻体关系更紧密，这是因为每和正常人的心理中都有强烈的原发性思维。心理学家发现人脑在处理相似性实际上还有一种强烈倾向性，将相似性扩大为同一性，这种倾向在人们的无意识中特别显著。同时这中倾向在不同年龄层次上、不同心理类型上表现都不一样。这种原发性思维感觉敏锐，富于想象。运用原发性思维，抽象的流动的情绪可凝结为具体可感的结晶。如“寂寞是一条长蛇”，故此，对说写者来说，隐喻句中相似性的再现是无意再现，而且表现特别强烈。从读听者来说，看到这样的句子也能感到本体和喻的形象重合，然后去感受思考两者的相似性。
㈢、借喻的心理特征
借喻比暗喻更进一层，即喻体直接代替了本体，本体不再出现，而本喻体相似关系却更加明显。如：
⑴“中国人民终于（敏感词屏蔽）了压在头顶上的三座大山”。
⑵“他爱捅马蜂窝，所以有人爱他也有人恨他”。
陈望道先生在论及感情和比喻形式的关系时说：“大概感情激扬时，比喻总是采用简单的比喻，借喻用这种跳跃形式简短表达出来了。”在第一例中，以“三座大山”比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表达人们将要当家作主时极度喜悦的心情。在第二例中用“马蜂窝”比喻“不好招惹的人和事”。强烈表达其人性格的刚直，同时这样表达也更加体面。如果直接把主体“不好招惹的人和事”说出来，显得极不雅观，也容易伤害到说话者本人。这样本体不出，有利于保护自己，又抒发了自己的感情。这两个例子都表达出说写者强烈的思想感情。即陈先生所谓“感情激扬时，比喻总是采用形式简短的比喻。”
而这种感情无一不带有矛盾性，简单的说是由于说写者需要有意隐晦自己的本意，从而跟听读者的理解产生矛盾。所以，借喻如果离开特定情绪和语言环境，借喻带有一定的模糊性，读听者要体察这类借喻句的强烈感情所在，还得结合语境，越过喻体提供的形象才能捕捉。第一例中说写者强烈的感情是联想到自己所处社会环境而造成的，听读者对这类借喻句理解也要根据语境越过喻体而体察说写者实际对象，同时还得体会说写者的感情。这就要求我们在使用借喻句时，尽量从情景出发，自然而然来感染听读者 ，以免造成误解和隐晦。
参考书目
《语法与修辞》 全国外语院系《语法与修辞》编写组 广西人民出版社 1981年
《修辞学发凡》 陈望道 上海教育出版社 1976年
《当代汉语修辞艺术》 吴家珍 北京师范学院出版社 1976年
《修辞学研究》 中国华东修辞学会编 语文出版社 1998年
《现在汉语》 冯志纯 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2年
《心理学》 全国综合性大学《心理学》编写组 广西人民出版社 1987年
《学习与记忆心理学》 [美]道格拉丝·L·欣茨曼 韩进之译 辽宁科学出版社 19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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